我再来结合俄乌战争,给你们讲讲什么是社会动员能力。毕竟,这个词也是由我几篇年终长文推出来才为社会大众所熟知的。
社会动员,指的是全社会集体克服困难并创造出科技、经济或军事领域的正收益。注意,必须是正收益。比如英国当年搞出第一次工业革命,美国搞出信息技术革命,这就是科技领域的社会总动员。在军事领域,二战有八成的时间,德国与日本的军事动员能力都非常强,以区区两国之力对抗全世界,还总能打胜仗,占领很多土地,实现正收益。而我国当年的抗日总动员是十分不成功的,四亿人的国家维持不了百万级的军事力量。
经济领域比较新的动员例子,是08年我国的二十万亿基建大投资,全面开放地方债,上下同心,把全球经济从美国地产泡沫破灭的危机边缘拉了回来。
在俄乌战争过程中,俄罗斯的动员能力表现得非常差。首先它并不能将国家财政资源整体再向战争方面倾斜。俄罗斯的近年来的年度财政收入仅约3200亿美元(这个收入非常低。对比一下,广东省在扣除上交国家的部分后的财政年收入约2.2万亿人民币,折约3500亿美元,比俄罗斯富裕多了),其中军事支出约600亿美元,占比近五分之一,在全球主要国家中军费支出比例排名第一。这是没办法的事。在经济实力剧烈衰弱的情况下为了维持所谓军事大国的面子,俄罗斯必须勒紧裤带养军队,以至于任何像样的国内基建计划和国民经济计划都开展不起来。俄乌战争打到现在快三个月了,简单估算每天俄罗斯的开支约8—10亿美元,这已经是700多亿的刚性支出,俄罗斯的财政根本就背不起。
要继续维持战争,俄罗斯必须实施军事总动员,在财政上停止国内的所有福利性支出,让依赖公共医疗的病人全部病死,让依赖退休金的老人集体饿死,国内路塌桥断了都不修,把每一分钱都拿来打仗,这才能继续维持全面攻势。然而俄罗斯绝没有这种动员能力。甚至可以这么说,如果不是陷入亡国灭种的境地,被逼得没法子,必须死一批人来支持战争,没有正常人类会同意这种极限动员模式。老实说,我遍读史书,也没见过哪个国家做到过这一点(二战前期的日本国内有一点点这个意思)。更何况,主动向外发起战争的国家,更不可能有这种极限动员能力。
而在乌克兰那边,保家卫国,动员起来光明正大,是很容易的。它的国民普遍接受了基础教育,有纪律意识与服从意识,稍微训练一下就是合格的步兵。从2014年开始乌克兰境内炮火连天,各种分裂主义导致的内战不断,现役部队的实战就没停过。乌克兰各行各业都支持卫国战争,热情高涨,稍微动员和组织一下,基层官僚就能自己建立起物资与情报交流网络,无须总统府操心。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整个战争期间,乌克兰的铁路网就没断过。什么时候因为防空因素,行驶中的火车需要在哪个山洞暂避一下,基层官僚安排得井井有条,从没遭遇过轰炸带来的重大损失。
乌克兰的关键问题无非是没钱打仗。这一点欧美各国也看明白了,35个国家给予援助,光美国就给了四百亿美元,其它各国加起来超过一千亿美元。而且还会继续给下去,不计成本的给。当然这些钱要转变成军事实力还需要时间,但这是迟早的事。一旦乌克兰消化了这些资金,军事实力提升上来,俄罗斯根本就打不过。
这就是俄乌战争在动员层面的比较:无法通过动员拿出下一笔700亿美元的俄罗斯,不可能打得过全民总动员并且资金供应超千亿美元的乌克兰。
最后说一下:在我大中国这两年的语境里,经常把社会抑制能力也当成动员能力,这是错误的。社会抑制能力,是压缩国民的活动空间,并形成负收益。这么说吧,社会动员能力与社会抑制能力不可兼得,是相互冲突的。社会抑制能力越强,动员能力就越差。这两年我大中国的社会抑制能力登峰造极,动不动就全域静止。好吧。这意味着什么,也不需要多解释了。